林晖：FCI与全球贸易融资体系的演进

2019年9月20日，中国供应链金融（商业保理）五十人论坛2019年（秋季）会议暨前海国际保理论坛成功召开。本次论坛以“创新包容、高质量发展、先行示范”为主题，五十人论坛专家委员，政府有关部门领导，国内供应链金融、商业保理领域知名专家学者，高等院校专家教授和商业保理企业界人士齐聚一堂，深入交流先行示范区、粤港澳大湾区及监管新形势背景下供应链金融、商业保理发展机遇与挑战，共同探讨如何推进供应链金融、商业保理创新发展，高质量发展，更好践行普惠金融理念，助力民营小微企业发展，助力实体经济发展。专家们的前沿观点和智慧火花道出核心症结，点明解决办法，为推进我国供应链金融和商业保理事业发展提供了智力支持。

国际保理商联合会（FCI）东北亚区总监林晖先生应邀出席了本次会议，并发表了精彩演讲，以下是论坛整理的速记内容，部分内容有删改。

很高兴有机会和大家在这里见面。年初我到深圳参加一个供应链金融大会的时候，发现深圳虽然有很多商业保理公司，但很多公司并不了解FCI。身在保理行业，如果连FCI都没听说过，那就有点尴尬了。其实FCI在九十年代就已经来到中国。中国银行是FCI在中国最早的会员。相对而言，可能在国内的银行界对FCI比较了解，但银行也主要是在总行层面，很多分支行的人员就接触的比较少，说明我们一些银行的保理业务也没有开展好。

FCI, 中文也被称为国际保理商联合会，是全球性的保理和应收账款融资行业组织，1968年成立，已经有50多年历史。它的使命是便利全球O/A项下应收账款融资业务。在全球，FCI拥有400家会员遍及90多个国家。这些会员机构既包括富国、汇丰、渣打、以及工农中建交等国际国内大行，也包括很多中小商业信贷机构和保理公司。FCI会员的业务规模要占到全球保理市场占60%，其中跨境保理市场占比要达到90%。

目前FCI在中国大约有五十家会员，其中银行会员30家，全国性的银行基本上都已经加入了FCI，现在有更多的区域性银行也加入了FCI。商业保理公司中，像深圳的亚洲保理等一批知名的保理公司也都已是FCI的会员。我们希望更多认同FCI使命的保理机构加入到FCI中来。

除了对FCI的认知，在中国市场上还有许多基础性的概念需要澄清。也许现在在互联网上你花几分钟就可以大致得到对一个概念的各种解释，但往往是是而非。有些东西是需要我们扎扎实实花时间在实践中去摸索去认知。

这里我们来看几个概念，什么是保理？什么是应收账款融资？什么是资产支持融资？什么是供应链金融？我们这个行业传统上也被称为商业信贷，主要为工商企业提供流动性支持。过去的几十年，我们可以看到商业信贷行业从传统的典型的保理模式，发展出应收账款融资模式，继续发展出资产支持信贷，而近年来供应链金融又大行其道。

我们可以这样看到这样的发展轨迹。传统的典型保理方法对中小企业有很大的意义，会要求一家中小企业把所有的应收款拿到一个保理公司做管理、融资。这个才是完整的保理，保理公司需要对这个企业应收款全部了解，全部掌握，他甚至于比企业主自己更了解这家企业的销售和回款情况，对融资条件自然不需要像银行信贷一样的要求。然而，这种方法仅仅是在中小企业中发挥作用，对大一点规模的企业就做不到了，这些企业不会把应收款和所有的业务放在一家保理公司。这种情况下，就自然延伸出应收款融资。对管理能力不错的企业，保理公司可能要放弃一些全部转让的要求，但需要斟酌的核心还是对应收款怎么管控，对融资风险怎么管控。一个合理的应收账款融资模式不是放手，而是要选择合理的管理方式。

当一些企业流动资金不足，用保理和应收账款融资也不能很好解决矛盾的时候，将存货一并纳入到融资额度的做法开始流行起来。这就发展出了资产支持融资的模式。

保理是基于应收账款管理而进行的应收账款融资，资产支持融资会将企业存货资产一并纳入管控来建立融资额度。但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存货是要流转为应收款再流转为现金作为还款来源，保理和资产支持融资在风控上虽有很大差异，但本质上是同源的。

保理、资产支持融资和银行传统信贷是有很大的差异的。总的来说，保理也好，应收账款融资也好，还是资产支持融资，传统上是将应收账款或存货作为担保品加以管理的，重点是对这些担保品价值进行判别。而银行传统信贷主要基于企业信用，重点是对企业财务报表的分析，如果需要的话银行通常会以企业不动产作为担保品。因此很自然对财务报表不强，缺乏不动产担保的中小企业来说，保理、资产支持信贷等商业信贷方式是更为可行的方式。这里有一张详细的分析表，时间关系我就不展开了，大家有兴趣可以做一些研究。

过去的十几年，供应链金融在全球开始流行起来。虽然供应链金融可以涵盖的内容和方法可以有很多种类，但到目前为止，看到的供应链金融实践中最主流的模式仍然是反向保理。从核心企业出发，为其供应商提供应收账款融资。虽然有些机构将这种供应链金融模式称为应付账款融资，还其实质仍然是围绕着应收账款融资业务的一种延伸。

所以你看到这个行业，业务可以从中小企业发起，也可以从核心企业发起。当我们把这些交易链接起来，我们看到的是，这个行业已经从一个专门为特定行业中小企业提供商业信贷的细分金融行业，发展成服务于ｂ２ｂ支付和贸易融资的大市场。这个市场体量有多大？我们来看跨境的体量，２０１８年大约为18万亿美金，基于对全球经济的发展判断，未来十年跨境的市场大概会在20万亿到30万亿美金的规模。这还不包括各国国内贸易的规模。

这个行业中，不仅有主流的跨国银行对全球的贸易融资进行整合，也有一大批中小保理公司，深耕于特定行业的中小企业。在这个市场中，以往各自为战、简单粗暴、拿应收账款做担保的贷款模式已经走入了死胡同。建立在国际行业统一规则基础上的合作网络模式代表着行业的走向和未来。这个就是FCI对整个行业的价值。

FCI为什么会成立？他是从商业保理走来的。五、六十年代欧美的一些商业保理公司发现各自为战的缺陷，我对我的客户了解，但很难对客户的客户同样了解。这样不如联合起来，互为保理。所以十几家商业保理机构联合成立了FCI，指定通行规则开展双保理。FCI的宗旨就是在全球范围内推进双保理模式。而国际规则的好处，是它是多边的、中性的，不需要每次和一个合作伙伴都来重新谈判合约，大大促进国际合作的效率。

FCI成立之初，确实发端于商业保理和跨境保理。但过去五十年中，银行不断加入到保理行业中。在西方，银行介入商业保理行业主要通过购并商业保理公司或设立保理子公司的方式。所以我们看到在西方，FCI的很多会员是银行下属的专业保理子公司。但在亚洲，银行直接经营保理的现象比较普遍。在台湾，一半以上的银行是FCI会员。而在中国，银行会员居多，但商业保理也是一股新势力，在服务中小企业方面具备天然的优势。问题是，我们很多商业保理从业者都是半路上车，不知道行业的源头是从哪儿来。我看各家在做的很多都是拿应收款作为资产摆个样，实质上是做贷款的思维。我在国内听得最多的是“确权”。如果大家了解FCI的双保理，双保理机制中根本不存在需要逐笔确权的做法，但却很好解决了这个矛盾。FCI的词汇中也没有借款的概念，都是叫垫款或是叫预付。这中间的差异很大，对银行非常关键，将来在风险资产计价上应该是要有很大差异的。

FCI正在做一件事，就是要将FCI的这套制度引入到中国，不仅适用于跨境，同样要适用于国内，让更多的国内银行和商业保理公司了解、熟悉并运用这套体系为中国企业服务。我们未必只去关注出口和跨境市场。未来十年、二十年，国际贸易可能受到的挑战更大，但中国本地消费市场的崛起已经使中国成为世界经济贸易的另一个引擎。加快中国国内市场的发展步伐，使之会成为我们这个行业新的增长点。我们现在推进国际保理通则中文版的翻译，在此基础上根据中国市场的发展进一步完善这套规则，业务范围上不仅涵盖国内和国际，同时涵盖正向保理和反向保理。FCI还有一套双保理交易平台和交易体系，涵盖所有交易流程，也会同步引入到中国，让更多的银行和保理公司加入到这个全球网络中来，为中国市场发展发挥更大的效用。

这个行业走到今天，希望大家能够认识到，单兵作战的模式已经过时，大家需要走向联合，需要去拥抱国际规则。在中国、在大湾区，在座的商业保理公司有责任去思考，我们需要怎样一套符合国际标准的做法，而这套做法必须代表这个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个时代在中国涌现出很多尝试各种供应链技术和方法的新兴科技公司，正为我们这个行业带来新的生机。我们需要立足于中国，尝试科技手段来发展行业，进而用中国的经验去推动全球行业的发展。我想这就是我的结语，立足中国、连接全球、拥抱科技。谢谢。

来源：供应链金融五十人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