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平：新经济下中国商业保理行业发展现状与未来发展趋势

今天探讨一下商业保理行业在新发展格局下的定位和作用这个话题。

刚才张行长（中国商业保理（供应链金融）五十人论坛主席、中国银行原副行长张燕玲）谈到党的二十大报告，我也引用一下二十大报告和最近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跟商业保理有关的内容。

二十大包括提出：要把发展经济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尤其是要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和安全水平，这跟商业保理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提出要推动科技、产业、金融的良性循环，金融机构要加大对小微企业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等领域的支持力度。这恰恰是我们行业正在做的一些工作。所以从政策导向、目标导向来讲，发展商业保理行业是完全符合国家大政方针的。

从问题导向来看，我们要服务的双循环面临什么问题，实体经济尤其是中小企业面临什么困难？

最近做了一些梳理，目前双循环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要素市场的流通不够畅通，我们的商品、服务市场基本上还是比较畅通的，但是资本要素的流动速度较慢，金融资源配置效率不高。

很多有活力的企业、有效益的项目无法获得低成本资金支持，反而是一些效益不那么明显甚至是高负债企业和项目获得了更多的资金，这就是资本的逆向流动。所以变成大企业高负债、小微企业的融资难融资贵同时并存的状态，说明金融资源配置效率是不高的。从供应链角度来说就是四流没有完全合一，商流、物流、信息流相对来讲还是比较畅通的，但是资金流尤其是企业应收账款回收速度太慢。

目前中小企业面临四个方面的难题，分别是订单缺、成本高、回款慢和融资贵，其中回款慢和融资贵跟我们商业保理关系密切。

具体来讲，一是需求不足。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2年12月的PMI只有47%，而且五个分类指数都是低于临界点的，大中小企业也都是低于临界点的，尤其是新订单指数只有43.9%，就是说需求严重收缩。

二是成本上升。原材料购进的价格指数是超过50%，但是出厂价格是49%，利润空间受到了挤压。

三是应收账款拖欠所导致现金流的紧张，主要原因是应收账款收不回来。

四是发展资金的短缺。融资问题我觉得目前并非最主要的问题，主要还是需求不足，另外现在很多银行的款贷不出去，很多企业投资信心不足。再加上国家近些年来在普惠金融方面力度比较大，融资难问题有所缓解。

今天我们重点关注跟保理相关的应收账款问题。

企业应收账款现在是什么情况？稍微拉长一点时间看，从2011年到2021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净额增加了11.82万亿，累计增长了168%，同期的营业收入只增加了51.7%，另外账期净增加了19.7天。

2020年以来，三年疫情造成规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规模、增速和账期都出现了超常规的增长。到2022年11月末，规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为22.32万亿，这个数据去年年中刚超过20万亿元，到11月底就增加了2万多亿，去年一年增长最快。账期也延长到了54.8天，同比增长了3.3天。这个数据说明应收账款回收慢是企业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之一。

在应收账款方面，大企业和中小企业的情况有明显区别，我们看一下大企业、中小企业应收和应付的对比。

大企业的应付账款明显大于应收账款，而且从2016年以后应收和应付的增速都是下降的。中小企业应收明显大于应付，而且应收和应付的增速近些年来是持续上升的，这二者之间是完全对应的关系。

企业之间的交易都是在供应链上，大企业的供应商或者分销商就是中小企业，所以中小企业的应收基本上对应的是大企业的应付。中小企业高速增长的应收账款和大企业的应付账款二者增长是完全对应的。

由此就引出了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账款的问题。最近几年国家也在不断地开展这方面的清理活动，还出台了保障中小企业账款支付条例，现在看效果尚不明显。这里面有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的问题，当然也不完全都是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的问题，大企业基本上都存在这个问题。

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的原因是比较复杂的，我简单梳理了一下，去年我们专门做了一个课题就是《健全防范化解拖欠中小企业账款的长效机制》。

首先，是政策法规方面的问题。我们虽然有一个条例，但是这个条例的落实并不好，也没有专门的法律，一些服务配套措施还不到位，所以执行上并没有效果很好。

第二是经济持续下行，地方和大企业去杠杆，国有企业降两金。具体看几个数据的对比，在GDP增速持续下行的同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规模持续上行。宏观杠杆率一直在上升，2020年以后上升的更快，2017年我们去杠杆、供给侧改革稍微降了一点，到2021年年终宏观杠杆率是263%，2022年上升273.1%，一年之内大概上升了9.3个百分点。2022年的数据还没有出来，尤其是非金融企业的杠杆率超过160%，在全世界最高的，这里面包含了地方融资平台的负债。另外在所有企业负债当中，国企债务大概占企业部分的70%。

第三是产能过剩，大部分行业都是过剩的、市场竞争激烈。行业组织发育不成熟，没有起到很好的自律方面的作用。还有信用服务业本身不够发达，包括保理业。

第四是小微企业自身的创新能力和竞争力不足，信用管理不健全，大企业供应链生态意识不强，滥用优势地位。

除了宏观经济下行原因之外，企业微观层面也有一些自身原因，其中一个是我们现在贸易信用交易比例已经非常高了，大概在国际贸易当中已经占到了90%，经济全球化高速增长的40年，赊销贸易在国际贸易中的比例从原来的上世纪90年代不到20%已经上升到了90%左右，信用交易变成了常态，国内贸易当中比例大概也如此，比例可能不一定达到90%。

信用销售后，企业就产生了几大问题。首先，企业的销售规模增长的同时应收账款以更快的速度在增长，企业如果不能解决好应收账款的问题，风险问题、坏账问题就随之而来。如果它想解决资金周转问题，要么加快自己的应收账款回收，要么去外部融资，而外部融资中小企业又面临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从企业自身管理来讲，需要健全内部风险管理体系；外部信用服务供给要跟上，比如我们的征信业，信用保险业，应收账款管理业服务要跟上，我们保理正好处在这其中一个环节。

总结一下，保理在整个经济发展新格局中能发挥什么作用？

主要有三大方面，一是破解中小企业的融资难、融资贵、融资慢的问题，我们通过现在的保理业已经解决了大量中小企业融资问题，全球保理业70%的客户都是中小企业。

二是帮助大企业降杠杆、降负债，尤其国企、央企、上市公司，现在非常迫切的需求就是出表，能够把它的应收账款转出去，实现它的现金流增加，主要是无追索权的保理业务，包括保理ABS业务。

三是助力健全商业信用体系，保理企业本身就是信用管理机构，保理业务中的确权和管理服务有助于强化商业信用机制。

最后，提一些政策建议，主要针对解决中小企业应收账款拖欠以及信用融资问题。

一是健全长效机制，最好的办法是立法，现在《反垄断法》刚刚修订完毕，《不正当竞争法》正在修订，但如果把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账款的问题纳入到这两个法，目前来看都有一定难度，相关共识还没有达成。正在征求意见的《社会信用体系建设法》是由国家发改委、人民银行起草的，公开征求意见稿里提出要对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账款建立约束机制、信息披露机制等，如果能通过是非常好的。最好是建立一个约束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账款专门的法律，欧美、日本都有专门的法律。

二是大力发展信用融资，完善中小企业的征信风险分担和风险补偿机制。当前要充分利用公共信用信息，比如一些税务数据等公共大数据开展信用融资，我们一些保理企业已经参与了。再者，大力发展数字化的供应链金融，盘活企业的应收账款，实现现金流改善。

三是提高中小企业自身的诚信合规意识和风险管理水平，增强防范能力。

四是大力发展信用服务的相关行业，包括企业征信、信用保险、商业保理和商账催收等。

五是加强行业组织信用管理机制建设，建立行业信用信息共享机制，建立信用约束机制。

谢谢大家。